她喜欢韦端己的小词,翻出一本《花间集》,他随意翻了翻,便写起那六首《菩萨蛮》。出乎意料,笔风散朗起来,一改平日颜筋柳骨,倒瞧出几分米芾《蜀素帖》的痕迹。
隔帘风雨不歇,此间红炉温暖,自成一个小天地。两人一个缓缓行笔,一个抱着猫在边上瞧,瞧着瞧着,瞧见这词人一颗心,从“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”,变成了“此度见花枝,白头誓不归”。
这人初时见江南,说愿老于斯,不过么,到老了也还是要回去的。可当真老了,却又悔了,说要是再来一回,老了我也不回去咯。
耳畔传来一声轻笑,执笔的少年眉眼也化开了些,淡声问:“江南果真这般好?”
金陵也是江南,可风物随山水迢递,姑苏想来又不同了。
清商低头m0一m0玳瑁,语气温柔:“自然是好呀,唐家坊藕太湖瓜,还有折腰菱、芡实米,都风味上佳……”话说了一半,见他看着自己,眼中竟蕴着浅淡笑意,忙道:“也不全都是吃的,还有葑门荷荡,一到采莲时节,照影摘花花似面,b词里写的更甚呢。”
卫璋听见“葑门”二字,眸光一时又沉了,低头运笔,脑子里却飞来“王公子”三个大字。
清商这心眼不大不小,恰好能漏掉一个别扭的柿子。她撑着脸儿,没留意他神sE,目光落在那句“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”之上,陈旧的句子,被新笔写出来,惆怅也翻了一番新。
前些日子家中来信,娘说雾季长雨,衣裳都g得极慢,还问应天如何。她回信说连日未雨,一片晴明。一转眼金陵也到了风雨之季,两地一般春雨,景致却是大为不同了。
金陵以雨洗残金旧碧,洗出浓红重绿。而姑苏呢……姑苏是件陈旧的青布衫子,经雨一洗,方显出它的慈凉襟怀——然而于她已是旧衫,再穿不得,就这么长长久久地晾在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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