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北地将门，闻吕字而动
吕小融的大军推进得很慢，像一头吃饱了的黑虎，懒洋洋地往北走。有时一天只行三十里，有时乾脆紮营两日不走。吕小融不着急。他让赵破虏在前头一路cHa旗，让韩铁衣在左翼游弋护粮，让顾砚在後方调度新附城池的辎重。吕小融自己则骑着那匹黑马，走在队伍中间，偶尔停下来和路旁的百姓说几句话，像个巡视自己田地的庄主，而不像个正在征伐天下的枭雄。吕小融心里有数，往北的路，不能光靠刀。北方的将门和南境的城主不同。南境的城主怕的是鬼，北方的将门认的是势。吕小融的势，如今已够大了。吕小融只需让这GU势往北吹。吕小融的吕字旗，得飘在北方将门的心里。旗子cHa上城头，那不过是一块布；旗子cHa进人心，那才是一座城。吕小融要的，是後者。
北方的将门，果然闻吕字而动。
青州赵家一降，北地的武将世家像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，再没一个能安睡的。离青州最近的裴氏、曹氏、韩氏、魏氏，四家世代联姻，本与赵家同气连枝。赵无咎投降的消息传到裴氏家主裴苍耳中时，他正在校场试马。裴苍五十多岁，使一柄长槊，虎背熊腰，在北方将门中素有「活槊」之名。他当时什麽也没说，只把槊往地上一cHa，那槊入土三尺，嗡嗡震了许久。裴苍围着那槊走了三圈，对家中子弟道：「赵无咎是块铁。铁都弯了，你们裴家人的脖子，能y过赵家的枪？我裴家四百年家声，不能断送在我裴苍手里。吕小融若不来，裴家不动。吕小融若来，裴家不拦。传话下去，裴氏坞堡，门前扫乾净些。吕字旗AicHa便cHa。裴氏子弟，谁也不许与吕小融的兵起冲突。这是家主的令。谁犯，谁自刎。」裴氏坞堡一表态，曹氏、韩氏、魏氏几乎同时收缩了各自堡垒外的巡骑。北地将门，像一盘被摀热了半边的棋子，吕小融的手指还没按上去，已有大半自己动了。
吕小融的情报来得极快。韩铁衣的骑兵从北边兜一圈，便能把各家的动向m0得清清楚楚。吕小融把地图摊在案上，用朱砂在裴氏坞堡那儿画了一圈。吕小融道：「裴苍识趣。这种人，吕小融要。不是要他的刀，是要他的那根槊，和他那张老脸。北地将门最怕的不是吕小融，是吕小融把赵家收了。赵家一倒，他们心里那面墙就塌了半边。裴苍不过是顺水推舟。吕小融这趟北上，想再收几家。可吕小融不能收得太快。收得太快，朝廷就会把他们b反。吕小融要慢慢来。先让赵破虏去裴氏坞堡，带上吕小融的一面旗，再带上一坛南火老酒。不劝降，只说吕小融请裴老将军喝酒。裴苍若接了酒，裴家便算半只脚踩进吕字旗里了。他若不接，吕小融也不急。吕小融的雾，能进坞堡，却不进裴家。吕小融让他自己选。北方的风，吕小融的旗，都不急。」
吕小融这番话，是对顾砚说的。顾砚如今已不仅仅是吕小融的副将，更是吕小融的影子。吕小融的每一步，都需要顾砚替吕小融落在实处。顾砚听完，当即去安排。吕小融却又把赵破虏叫来，吕小融让赵破虏换上一身乾净衣裳，吕小融道：「赵小将军，吕小融让你去裴家送酒。裴苍是你爹的老友，你去了，他不会不见。吕小融教你三句话。第一句，吕小融知道裴家在北方将门中的地位。第二句，吕小融的吕字旗，不进裴家内堂。第三句，吕小融要的是裴家的槊，不是裴家的地。你只说这三句，多一个字也别说。吕小融不b你。吕小融信你赵破虏有这个分寸。」赵破虏抱拳领命，当日便带了十骑，往裴氏坞堡去了。
吕小融没有等他。吕小融带着主力继续北行。吕小融要到鹿台去。鹿台是北方将门与朝廷之间的最後一道大城。吕小融若拿下鹿台，中京便像一个被剥了壳的果子，吕小融张口就能吞。吕小融不急着吞，可吕小融得把鹿台这道壳先捏住。吕小融坐在马上，吕小融的影子如黑帆北指。吕小融对身旁的云凌霄道：「云凌霄，你替吕小融去办一件事。吕小融要知道，大朔朝廷里，有谁在想吕小融。不是想吕小融的命，是想吕小融的人。你混进中京，找那几个和吕小融一样从Si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东西。吕小融要把中京的墙，从里头先松一松。等吕小融的马蹄到中京时，吕小融要那城门自己裂开。你做不做得到？」云凌霄没有马上应。吕小融转头看他。吕小融知道云凌霄在想什麽。云凌霄是仙宗的人，仙宗不cHa手。吕小融道：「这不是仙宗的事。这是吕小融和吕小融的兄弟的事。吕小融不要你的剑，吕小融要你的眼。吕小融要知道，中京城里有几把刀，几根舌，几双耳朵。吕小融的渊瞳看得穿墙，却看不穿人心。吕小融的渊耳听得见秘语，却听不懂朝廷的官话。吕小融需要吕小融的人。云凌霄，吕小融缺你。吕小融这一路，你何时见吕小融求过谁？吕小融今日求你。替吕小融进中京。吕小融的刀，在北边等你。」
云凌霄看着吕小融，看了很久。吕小融也看着他，吕小融的眼里像烧着一团不灭的火。云凌霄终於道：「吕小融，你这人，永远把话说得b刀还利。吕小融去。吕小融若Si在京城，吕小融的剑，会自己飞回来。吕小融的剑，认你。」吕小融笑了，吕小融道：「吕小融不要剑飞回来。吕小融要你活着回来。吕小融的天下，不能没有吕小融的兄弟。你去吧。吕小融在中京城外等你。吕小融的旗，b你快。」云凌霄不再多言，拨马朝北而去。吕小融看着他的背影，吕小融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。吕小融没有追。吕小融只是攥紧了南火刀的刀柄，吕小融知道，吕小融的每一步，都离那个曾经问「我是谁」的吕小融更远了。可吕小融不悔。吕小融的书，早已不是吕小融一个人的书了。吕小融，吕小融，吕小融。吕小融，吕小融，吕小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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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章：《裴苍接酒，鹿台望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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